最有学问的小说家安伯托.艾可在新书《别想摆脱书》中,举了一个朋友告诉他的例子:这个朋友与一位哲学家,从普林斯顿大学搭车到纽约,满头乱髮的计程车司机趁机攀谈,想知道他们是做什幺的,哲学家朋友说,他研究的是超越性的感知,透过epoch(悬而不论)…司机朋友打断说,「你的意思是胡塞尔吗?」

答案揭晓,这个研究过胡塞尔的司机,其实是打工的哲学系学生。但是,在这个高学历高失业率的今天,艾可认为,即使碰到听古典音乐的司机、还与你讨论最新的符号学着作问题,这种事不完全是超现实的。

就我自己的经验来说,碰到听古典音乐的计程车司机已经不稀奇。不过,最近碰到超商里的「管理学家」,真的让人觉得时代不同了。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便利商店,夜间值班的店员先生顶爱推荐杂誌,随着你目光盯住那一本杂誌,他总能如影随形、善意而带有权威感地介绍,「这一期谈选举很犀利」、「这本谈大陆投资可以看一看」! 真正令我佩服的是,有一次听到他和同事正在讨论台湾与韩国不同的产业形态,看来,沉浮人世中,确实可能卧虎藏龙!

年轻时候很流行「民间学者」说,这是解严前后、用来对比于体制内、专业分工的学者;只是,过去二十年来台湾的民间学者寥寥无几,学者和民间多数时间是平行的。但未来,「民间学者」可能换上另一种形貌出现,许多人下班后可能变身民间学者。

如果说我们这一代多数人,读书是为了更好的工作、为了赚更多钱,或用学术的语言来说,是为了让自己或下一代能「上昇流动」;则对未来的一代而言,很可能是反过来的,工作就是让自己有余裕余钱去读自己想读的书。

同样的,当上一辈的「职业革命家」都晋身为有给职的政治工作者,现代的职业革命家才开始方兴未艾;过去这些少数革命菁英通常还有上下班时间,深夜也许只能用来阴谋造反、或是喝酒打屁;但现代的职业革命家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、随时上线,即使一个人无法发动革命,但一个失业族就能点燃大埔怒火。

某种程度而言,这些「民间学者」、「职业革命家」都不在体制内,他们身居江湖,但等到他们全员出动,我不免又想到一个一直被拿来画饼充饥的理想─审议式民主。

只是,国家的运作方式、政客的思维都和过去没有不同,难怪他们面临新一波的社运野火,会束手无策了!

(中国时报)